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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x 的博客

当我们不再去考虑自尊时,自尊反而获得了鲁棒性

今天我生日,34 岁了。庆生,写篇文章梳理一下 “自尊”(Self-Esteem),阐述一下 34 年来我对这个词的理解。在写下标题的时候,遣词还是用了 “鲁棒性”,而非 “稳定性”。在工程领域中,鲁棒性有容错,有弹性,会考虑极端的情况下 系统是否能够保证继续运行。而稳定性通常指常规的状态下,系统是否能保持在长期的不波动。现实生活中脆弱的自尊受损,可不是什么常规的状态。

使用” 稳定性” 来描述自尊的,是心理学家 麦克・克尼斯(Michael Kernis)。他将自尊拆解成两个维度,” 自尊的水平 “与” 自尊的稳定 “,进而划分为四个象限,在高水平的两个象限中,他把高水平高稳定的自尊称为 “最优自尊(Optimal Self-Esteem)”,把高水平低稳定的自尊称为 “脆弱自尊(Fragile Self-Esteem)”,就是那种虽然自信,但极度敏感,容易因为受批评而感到受伤的自尊。在中文口语对话中,经常会听到,“这个小孩还挺有自尊心的 “、” 某某某自尊心挺高,挺要面儿 “,这里的” 自尊 “指的是 Ego 并不是 Self-Esteem。而真正的” 自尊心挺高 “,是指” 自尊的水平高 “,那这里的” 水平 “又是指什么呢?

引出另一个在自尊领域更有名的心理学家 纳撒尼尔・布兰登(Nathaniel Branden)。他列出了两个自尊的核心支柱(The Two Pillars):自我效能感(Self-Efficacy),以及自我尊重(Self-Respect)。两个支柱都高,自尊的水平才高。他最畅销的著作,是《自尊的六大支柱》(The Six Pillars of Self-Esteem)。

《自尊的六大支柱》(The Six Pillars of Self-Esteem) 封面 - Nathaniel Branden 著

他好喜欢用支柱这个词 —— The Two Pillars,The Six Pillars。

在我看来 The Six Pillars,是培养自尊的过程(方法),这六点过程包含了:有意识地生活(Living Consciously)、自我接纳(Self-Acceptance)、自我负责(Self-Responsibility)、自我主张(Self-Assertiveness)、有目的地生活(Living Purposely)、个人完整性(Personal Integrity)。留意,做好这这六个方面,能拉高自我效能感和配得感。这样,自尊便不是一种静态的” 拥有量”,更不是一个人的” 初始数值”,而是动态的,通过与现实不断交互来维持的稳定性系统。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有意识的生活,通过自我接纳,通过自我负责,通过自我主张,通过有目的的生活,通过统一我们的价值观与行动,从而培养我们的自尊。

而自我效能感和自我尊重的 The Two Pillars,是自尊的状态(水平)。自我效能感 是 胜任感,是对自己应对生活基本挑战能力的信心。自我尊重,我将它等同于” 配得感”,是指我值得,我配得,无论是情感、幸福、成功 还是享受成果的权力,甚至还包括” 存在”。是萨特(Jean-Paul Sartre)所说的” 存在先于本质(Existence Precedes Essence)” 的那个” 存在”,我们已经存在了,我们当然配存在,在我们试图证明自己是谁之前,在我试图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之前。

忘记自己是谁,就像佛教中讲的无我(Anatta)一样。既然我们已经存在于世,无论是满足好奇心,还是该履行的责任义务,尽情做一些事情,多与现实碰撞。摒弃人格高低,从实际角度处理问题,只考虑有效原则(Effectiveness)。有效性原则这个概念来自辩证行为疗法(DBT),放下 “公平”、“应得” 或者是 “别人是否看得起我” 的执念,只考虑有效性:“为了在这个特定情境下达到我的目标,现在采取什么行动最管用?”

我想起段永平的两段论”做对的事请” 和”把事情做对”,他却没有说要 “做一个对的人,一个好人”。他把他自己(Ego)的部分剔除的很干净。用事实导向,尊重逻辑、规律、因果,把精力投入在 “观察” 和 “调整” 上。就像前文所说的 “自尊是系统”,理性下,可以用 “控制论” 的理论指导我们的处事与生活。在 “控制论” 下,没有终局的成败,只有不断的动态调整。

乔布斯(Steve Jobs)的那段知名的采访,他提到之所以对员工极度直接、甚至言辞激烈,是因为他认为对于那些真正追求卓越的人(A-Players)来说,“把事情做对” 的重要性远超 “维护他们的自尊”。作品(产品)不是 “自我的延伸”,对作品的批评不是对作者的攻击。

《一生之敌》(The War of Art) 封面 - Steven Pressfield 著

又联想到一本书,斯蒂芬・普雷斯菲尔德(Steven Pressfield)的《一生之敌》(The War of Art)中关于如何减弱内阻力的方法是做到职业化(Turning Pro)。

其中如何做到职业化中就包含同样的” 要对作品保持疏离” 的观点。除了这一点,Turning Pro 还要做到 准时出摊 和 忍受单调。” 忍受单调” 这一点,和”把事情做对” 又有相通之处,就像很多鸡汤中所说的” 成功需要大量的重复”,我们要找到一个单调的动作。再结合大卫・艾伦(David Allen)的 GTD 和詹姆斯・克利尔(James Clear)的《原子习惯》(Atomic Habits),这个动作应该是可度量的并且是低压力的。

最后叠加上无我的概念,定语就是这么多 —— 无视自我的、单调的、可度量的、低压力的 有效动作。

电影《师父》中,咏春宗师陈识有句台词:“从 15 岁起,每日挥刀 500 下,我以这个数为约束。“挥刀就是这个有效动作,单调、可度量、低压力。每日挥刀 500 下,不让杂念干扰心性。杂念是什么?是与现实交互中产生的关于自己定义上的想法。心性是什么?心性是 “自尊”,不被干扰的心性,正是我们讲的 “自尊的鲁棒性”。

不知你是否有疑问,无我中的 “我”,是 “自己” Self,还是 “自我” Ego。“自我” 又和 “自尊” 又是什么关系。口语中的 “太把自己当回事”,这里的 “自己” 指的是 Ego,在文章开头提到的与 “自尊(Self-Esteem)” 方向相反的口语表达中的 “自尊心”,也是 Ego。在我看来,巨大的 Ego 恰恰是源于贫瘠自尊的补偿性防御。如果对 Ego 过度的关注,自卑和自负将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典型的那种学校里的聪明学生,(我本人),脑子里先预设了一个聪明的自己,但又担心考试后失败,不敢全力以赴去备考,在拿到成绩后先说 “我都没努力”,以此来慰藉,维护脆弱的自尊。

在这里再引入两个对立的 Self 概念。无论是爱丽丝・米勒(Alice Miller)的真实自我(Authentic Self)虚假自我(False Self),还是肖恩・加拉格尔(Shaun Gallagher)的功能自我(Functional Self)叙事自我(Narrative Self),或者是卡伦・霍妮(Karen Horney)的真实自我(The Real Self)理想化自我(The Idealized Self),在我看来,定义上,前者都偏客观,是真实的自己;后者都偏主观,是被大脑加工后的自己。在此文中,Ego 的定义 可化简为 Subjective Self 减去 Objective Self,理想化自我与真实自我的差距。再举回聪明学生的例子,是他有一个高标准高要求的 Subjective Self,但担心考试后见识到那个 Objective Self,无法正视两者的差距,无法正视失败,没有勇气接受现实检验,才会用 “我都没努力” 的方式去抵消 “自尊损耗”,浪费学业。

一生之敌》(The War of Art)中 Turning Pro 的第四点,正是 “无视自尊损耗”。海因茨・科胡特(Heinz Kohut)自恋自愈理论(Self Psychology)中,把这种 “自尊的损耗” 称为 “自恋损伤”(Narcissistic Injury),当真实的反馈击碎了镜像,The Idealized Self 崩溃坍塌,暴露出了无助、脆弱、看起来还未发育完整甚至因此羞耻的 The Real Self。在本文讨论中,“自尊损耗”、“自恋损伤” 都可化简为正视两个 Self 的差距。Turning Pro 的第四点 “无视自尊损耗”,即 “无视两者的差距”,即 “无视 Ego”,即 “无我”。

伊隆・马斯克(Elon Musk)有很多关于 Ego 的金句,印象最深的是这句,Many people fail because the ratio of ego to ability exceeds sine 1。为什么印象深呢,因为他装逼装过了,exceeds 1 就足够表达他的意思了啊,非要 sine 1,哈哈哈,所谓 “装逼” 就是去撑大 Subjective Self。马斯克一句描述 Ego-less 的话,偏偏把自己 Ego 展示了出来。他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仍要维护他极客人设,才会说出这么一句附庸风雅且逻辑不通的话。 既然他喜欢用公式,那他的原意,可以理解成这样一个式子:

Success Ratio=AbilityEgo\text{Success Ratio} = \frac{\text{Ability}}{\text{Ego}}

我对能力 Ability 这部分不太满意,我更喜欢 潜力 这个词,而 能力 则应该是 潜力 剔除掉 Ego 的部分。

Ability=Potential(Objective SelfSubjective Self)\text{Ability} = \text{Potential} \cdot \left( \frac{\text{Objective Self}}{\text{Subjective Self}} \right)

在之前已经讨论过,用控制论的视角来代替成败之见,把等式左边由 Success 替换成 Result。等式右边除了能力,还应该有作为矢量的 方向 Direction(对应 “做正确的事”)、行动 Execution 和 概率 Probability,那么这个式子将变成这样

Result=(PotentialObjective SelfSubjective Self)AbilityDirectionExecutionProbabilityResult = \underbrace{\left( Potential \cdot \frac{\text{Objective Self}}{\text{Subjective Self}} \right)}_{Ability} \cdot \vec{\text{Direction}} \cdot {Execution} \cdot {Probability}

换个顺序我们会发现

Result=Potential(Objective SelfSubjective SelfExecution)Effective Action DirectionProbabilityResult = Potential \cdot \underbrace{\left( \frac{\text{Objective Self}}{\text{Subjective Self}} \cdot \text{Execution} \right)}_{\text{Effective Action } } \cdot \vec{Direction} \cdot Probability

当两个自我的比例和执行力结合在一起,恰好就是前文提到的无视自我的有效动作了。

Effective Action=Execution(Objective SelfSubjective Self)\text{Effective Action} = \text{Execution} \cdot \left( \frac{\text{Objective Self}}{\text{Subjective Self}} \right)

很多时候我们越想努力去争取一件事情,反而越得不到结果,而当我们放下所谓执念,才能执行有效动作,真正做到 Turning Pro,偏偏老天爷就真给机会让你有所收获。像是我这几年马拉松训练的关键心得:要对自己真实的实力诚实。在我真实能力是 三小时完赛 时,那个 Subjective Self 非要认定自己为两小时四十分的选手。虽然总是在训练上很拼命(Execution 很大),但因为在用 两小时四十分 的马配速去硬顶,该练乳酸的时候练无氧,该练有氧的时候练乳酸,最终的效果反而因为训练的错位变得很低,甚至导致跑姿变形、心态焦虑,可能因为伤病变成负值。所谓 “欲速则不达”。而当我们不断检验现实,勇敢地正视 Objective Self,将 Subjective Self 贴近 Objective Self,重复地去做有效动作 时,我们的效率更高,结果更好,自尊也因此获得了鲁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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